狐狸精自古存在吗?回答是肯定的。
新《画皮》话说的是秦时代故事,几千年了,
相信下次再演绎还能更早,一直推到有男人女人开始,一直推到有婚姻开始。
周迅演的狐狸精真好,好就在于她不象是老婆们嘴里骂人时候的那种“狐狸精”
——她一点不狐媚,一点不娇纵,甚至许多时候显得无辜清白,甚或深明大义,
让做家主的男人没理由批判,让做老婆的女人没理由吃醋。
王夫人在丈夫和全家人面前吃饭迟到,是狐狸精出来为夫人说情,为女主人诚恳解围。
但这正是狐狸精的手段了:不动声色的,细水长流的,隐隐约约的,潜移默化的……
狐狸精如果从一开始就撕去画皮,天下没有不惧鬼的男人。
狐狸精用每天挖人心的方式来维持自己的美丽外表,但真正可怕的却不是挖心,是偷心。
整场电影直看到四分之三都有种冲动,恨不得冲进戏里去,
把那个蒙在鼓里的傻男人揪来看看周迅吃心的鬼样子。
事实正是如此,这是电影,你是看戏的。
生活里的故事却多了去,谁来揪你去看狐狸精摘画皮的场面?
那场面永远在你看不到的时刻,
或者,永远在你终于被俘获了从此失去了追逐价值的时刻!
就像是影片到最后,终于看清了谁是真鬼魔,但为时晚了。
死的死了,冤的冤了,还没等你回过神来你也被吃了。
遗憾的是,生活里知道这个道理的是人人,稀里糊涂的是人人,就像戏里那班王家人马。
戏到最后,我终于理解那对从影院出来抱头痛哭的患难夫妻。
他们经历小狐狸的挣扎多年,欲罢不能。
狐狸的可恨不在其狰狞,如同这个小唯姑娘,可恨在于其可怜。
蒲松龄笔下几乎全部的鬼都是从无奈可怜的状况开始。
夫妻们的挣扎也就开始。
然而我要为这部相当具备现实意义的古装片喝彩,原因不是它的制作,是它的勇敢。
在一个狐狸盛行的时代,嘲笑影片最终所提供的正义的结局,这本身就是一只现代狐狸。
她潜藏人心,鼓励出位,为各样滥情渲染罗曼蒂克。
而《画皮》站出来为一夫一妻的婚姻说了句公道话:“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。”
王夫人说完此话,宁愿在最心爱的人那里背不明不白的千古罪名也要保全丈夫的生命。
她选择死,选择被冤为妖精。
而最令人惊叹的部分则是丈夫王生对妻子致死的忠诚。
面对另一个女人,他反复地表达出人性中真实的一面,
他不是没被诱惑过,不是没有挣扎过,但是他最终胜过。
即使妻子都不敢相信他的时候他对妻子说:你要相信我能做到。
——直到最后,他用生命证实了他的忠贞。
忠贞。在今天许多人耳朵里是一个很痒的字眼。
于是他们听着王生认真地说着这些话他们坐在影院里笑了。
出了影院,狐狸就等在拐角,仍以某种楚楚可怜的方式在说:
其实那样也不是不好啊,只是,我们处在新时代了,
我们可以选择我们的方式,爱并没有罪啊,你说呢?
好啦,今晚要浪漫一下的,我们走吧?……
难怪“降魔者”又要骑上战马,并世代传承下去。
降魔者固然兢兢业业,却是要奉劝天下家庭:小心你家的狐狸。
她也许是一个人,也许是网络中潜藏的陷阱,也许是你的工作,
是你夜不归家的任何一个理由,但首先会起于一个似是而非的观念。
狐狸,就住在你的思想和意念里。
无花果树的果子渐渐成熟,葡萄树开花放香。
我的佳偶,我的美人,起来,与我同去。
我的鸽子阿,你在磐石穴中,在陡岩的隐密处。
求你容我得见你的面貌,得听你的声音。
因为你的声音柔和,你的面貌秀美。
要给我们擒拿狐狸,就是毁坏葡萄园的小狐狸。
因为我们的葡萄正在开花。
良人属我,我也属他。
他在百合花中牧放群羊。
〈圣经〉[雅歌2:13—16]


